宏胜蜕变“归正”值得关注
公众微信号《商坛论衡》
随着家族官司的曝光,很多人质疑宗馥莉继承其父事业后在娃哈哈与宏胜公司的布局举措,批评声不断,甚至其亲叔叔都站出来指责,无一不揭示着宗馥莉这个班不好接。然而面对“明明是被踢出局,非得说成切割成功”的断言,终于在2026年开局有评论认为“宗馥莉,一个不像‘接班人’的接班人”未必是一件坏的表现。表明宏胜公司的“与娃哈哈全面切割”,可能是正在进行的一次“归正”蜕变。
宏胜脐带是否带有原罪
所谓“归正”类似于宏胜对娃哈哈的颠覆、反转;不过这需要厘清颠覆什么、反转什么。比如有网友吐槽:“有啥反转的?等宗馥莉不用娃哈哈商标了再说反转吧,现在还是靠着娃哈哈产品吃饭,傍着娃哈哈大树活着,却做着撇清娃哈哈的举措,这算什么?”这位网友其实颠倒了因果关系,不是不用娃哈哈商标了再说反转,而是只有反转了才有不用娃哈哈商标的胆气。我们所说的“归正”,指的是宏胜对带有原罪脐带的割断。
网友有关宏胜“傍着娃哈哈大树活着”的看法,与其说是一种现实,不如说是一种“原罪”。最早发现这种现实并且提出质疑的,是法国的达能公司。“达娃之争”就是从“娃哈哈”的商标使用权开始的。按照达能的说法,宏胜公司属于非合资公司,这些体外公司的存在拿走了本应由合资公司享有的市场和利润份额。因为“阴阳合同”的存在,达能认为合资公司拥有商标权,发起了一场针对宗庆后和非合资公司的全面诉讼,起诉的内容除了“故意侵犯预期商业利益和过失侵犯预期商业利益”之外,还包括宗氏的“不正当致富”。阴阳合同的存在或许谈不上非法,没有让宗庆后如达能所愿“在诉讼中度过余生”,“达娃之争”以双方和解告终;但宏胜属于“体外公司”怪胎的不正当性是难以抹煞的。
宗庆后离世仅一年余,其精心设立的21亿美元离岸信托骤然沦为舆论焦点。这不仅是宗庆后个人的人设坍塌,而且使得宏胜公司再次被利益输送的阴影所笼罩。宗庆后当年被达能举报隐瞒巨额境内外收入偷税三个亿虽然没有被坐实,但随后其突击补税两个亿却是事实。眼下尚在进行的诉讼中所涉及的18亿美元如何而来,且宗氏家族如何将其转移到境外,都被在公众所关注。整体上看,无论是娃哈哈体系内,还是宏胜饮料体系内,都遍布着大量离岸公司,被质疑成为利润转移的通道。而娃哈哈当初没有上市,除了与创始人的理念有关,更存在着上市的硬性障碍。障碍之一便是宏胜的同业竞争:共用“娃哈哈”品牌但股东不同的公司从事同类业务,不符合上市有关避免利益冲突的要求。
事实上,娃哈哈当初没有上市不完全是不想上市,而是争取不到,存在着治理缺陷。娃哈哈曾于1998年尝试通过“娃哈哈美食城”上市,但因申报材料涉嫌虚假陈述(如商标使用权、审计报告、募集资金投向等问题)被否决,并受到处罚。在这种背景下发展起来的宏胜公司很难说没有“原罪”,或者说存在不规范、不正当的经营成分。这虽然有历史原因,需要历史地看待,讳言原罪;但类似的非常手段,如果严格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必然是存在问题的。当市场经济进入科学发展,高质量发展阶段,“原罪”似乎可以赦免,但那不等于永远得不到纠正。应该看到,即使在今天,在经济发展趋缓,需要鼓励、保护民企时,对厘清“原罪”也是投鼠忌器的;而当事企业能够自觉校正,则是明智的。
守成不能带病苟生
从宗庆后的生前着意培养来看,宗馥莉作为继承人地位的重要性无可置疑;宗馥莉如果按部就班进行商业运作,相关利益主体似乎可以相安无事。然而宗庆后身后人设坍塌的背后,表面上看是21亿美元离岸信托官司的曝光,实际上是此前不正当管理的曝雷。如果不予以厘清,任其“继承”下去,就难以适应新时代质量发展的要求。商标问题一直是高悬在宗馥莉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成为宏胜成长的重要瓶颈,“归正”势在必行。
按照质疑宗馥莉经营举措的利益相关方的诉求看来,宗馥莉正式接棒后应该不要坏了老规矩,只要能够守成就可以了。这涉及到两种不同的规则。一个是守成规则,一个是革新规则。前者是要保持既得利益格局的稳定,后者需要开拓更新图强之路,需要遵循社会规则。而守成规则无疑是圈子内的规则,宗庆后更需要亲情维系。亲情退去之后,留下的只有赤裸裸的规则责难与代价索取毫不奇怪。问题在于,娃哈哈圈子内成文或不成文的规则多是在钻社会规则空子下形成的,在经济粗放发展中似乎可以被包容。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成熟,将娃哈哈产品的利润多转移至娃哈哈集团高管掌控的体外企业,“体内流血,体外输血”的玩法难以守成,必须遵循革新规则,有所切割在所难免。两种规则有冲突时,必须有所选择。
事实上,宗馥莉正式接棒后就面临着“三国杀”泥淖,即使想守成也做不到。“三国杀”指的是宗氏嫡庶利益之争,娃哈哈工会股份之争,宏胜架构调整之争。有的是宗庆后离世后新突现的,比如突然公开身份的三个子女提出的信托诉讼;有的是宗庆后生前遗留下来的,比如部分退休及离职员工对2018年签署的回购协议提出异议。宗庆后生前游走在体内与体外企业之间,也在宗氏家族不同的宗亲嫡庶间左支右绌,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然而这种局面在继承权做出了不得己地选择时,重心就会向某一方倾斜。宗庆后之弟宗泽后指责宗馥莉“六亲不认”,“我弟弟曾经给娃哈哈印刷瓶标,后来宗馥莉自己搞了个印刷厂,直接截胡了这个业务。”类似的指责、翻脸无论是否属实,都需要宗馥莉突围以对。
据专家分析,与前几代企业精英靠机会、靠知识致富不同;新一代企业精英靠规则致富才是根本。如果说这是一种对规则意识的升华,不如说是对社会发展规律的遵从,是在与时俱进中对企业家精神的弘扬。须知在家业的继承中对企业家精神的传承更为重要,规律比规则更为重要;即使面对此前无可挑剔的基业守成,那也需要取法乎上。否则就意味着企业家精神的萎缩,惯性就成了惰性。既然宗庆后的“人设坍塌”表明其原有商业布局并非无懈可击,那就更不能简单守成。如果说娃哈哈体外公司的“原罪”产生有历史的原因,不那么做就办不成事的话,这同样反映了那个时代的企业家精神。而所谓革新规则之“革”,在传统文化中又称之为“格”,包括“格其不正,使之归于正”。
归正难免招至转型阵痛
有观点认为,传承的首要目的不是财富增值,而是和谐。这种传承其实是在强调守成,相对于败家来说不无道理;但如果认为非如此就意味着背叛,那就过于牵强。其前提是接棒的家业无可挑剔,没有遗憾或者新的挑战。从宏胜的存在来看,并非如此。作为体外公司的存在,难以为被娃哈哈的羽翼长期庇护;况且,宗馥莉在娃哈哈的话语权面临着宗亲的多处挑战。其变革举措尽管有个人诉求的成分,也应当给予必要的理解和支持。
即使宗馥莉不会承认宏胜有脐带“原罪”,但在商标问题上“易帜”就必然会带来震荡。她试图将价值高达900亿元的“娃哈哈”商标划转至自己控股51%的杭州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名下,但是根据相关法规,涉及商标等核心资产的处置需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而杭州市上城区国资持股46%并握有一票否决权。况且试图得到国资股的并非宗馥莉一个人。更为重要的是,国内市场经济进入到高质量发展阶段,新质生产力之“新”不仅指的是技术和业态模式层面的创新,也包括管理和制度层面的方面的创新,原有的价值粘性难有可持续性。由此看来,宗馥莉与娃哈哈的“切割”即使不是背水一战,其果真具有拥抱“新时代”的愿望和底气,也值得嘉许。
如果说宗馥莉与娃哈哈的“切割”表明宏胜在蜕变转型,按照革新规则谋求健康发展,在“格其不正”中较真,在“三国杀”带来的阵痛无疑是一个必经阶段,应该,也需要付出必要的代价。从媒体披露的情况看,宗馥莉重组核心管理层,合并或裁撤冗余部门,引入职业经理人团队,成立“计划中心”推动产供销一体化,推行全数字化管理和预算制度,将工资、奖金与岗位绩效紧密挂钩。在渠道方面,宗馥莉推动经销商从“被动铺货”转为“主动拓展”,引入竞标制筛选大型经销商,淘汰中小经销商。这难免会触动原有相关利益主体的“奶酪”,包括引发员工打官司,影响了市场的覆盖广度和深度等等,仿佛陷入四面楚歌。即便如此,也需要分清私情与公义,不必都归之于遗产分割之争中的贪婪。
有研究者认为,品牌是做企业的最高的境界。这或许有些绝对化;但众多事实表明品牌建设是企业实现长期价值、超越产品竞争周期从而达到卓越境界的核心途径。从贴牌代工到坐拥自有自主品牌,努力打造自主品牌,是中国企业在国际产业链上不断攀升的重要依托,也是许多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自然或者必然选择。宏胜集团已经拥有19个生产基地、48家子公司及104条国际一流生产线,其加工能力无疑具有独立闯市场的实力。该集团2026年伊始的动态显示,两个“娃小宗”商标已经注册成功。尽管这样“另起炉灶”有相当风险,但消费者已经不难感知“娃小宗”与“娃哈哈”的关联。如果彼此各自独立,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相互媲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彼此历经一次重生的阵痛也是值得的。
谢谢关注公众微信号《商坛论衡》
红包分享
钱包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