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辣椒入药看中医生机

从辣椒入药看中医生机

张华强

很多人爱吃辣椒，以至于在食文化中形成了一种辛辣文化，但是很少人知道辣椒还有药效。中医有着自己特殊的思维方式，在偶然的发现中思考其内在联系，利用其相似性解决现实问题，往往能够经得起实践的检验，辣椒入药就是如此。有人认为中医与近代科学无缘，甚至认为它不科学，事实并非如此。

据《本草纲目拾遗》记载：“有一小仆暑月食冷水，卧阴低，至秋疟发，百药罔效，延至初冬，偶食辣酱，颇适口，每食需此，又用以煎粥食，未几，疟自愈。”于是，辣椒能够治疟疾的现象便被人们发现了，辣椒被收入新的药典。在此之前，中医中药已经形成了相对完整的体系，例如被誉为中药百科全书的《本草纲目》的修订完成。但是它并没有就此止步，依然在实践中汲取新的营养。辣椒原产于美洲，明代后期(16世纪末)传人我国，是外来物种，别名番椒。在明代的《蔬谱》、《本草纲目》中均没有辣椒的记录，直到清初陈淏子的《花镜》中始有记载：“番椒丛生白花，果俨然秃笔头，味辣色红”。上述《本草纲目拾遗》成书比《花镜》还晚，距今二百年左右，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后。因此可以把辣椒入药看作近代医学发展的一个成果。无独有偶，毛泽东曾经举过一例：中药胖大海，实际上是进口货，但中医拿过来了，现在谁能说它不是中药呢？“胖大海”是一种乔木，分布于越南、印度、马来西亚等国。中医以其种子性凉、味淡、宣肺利咽清热而入药，主治感冒咳嗽音哑、咽喉肿痛等症。

应当承认，中医的思维方式具有整体性的特征，含有朴素的成分，但这作为科学发现的前导，并不影响它为人类文明做出自己卓越的贡献。在西方近现代科学的研究中，也不乏使用中医那样的思维方式有所发现的例子，牛顿发现万有引力规律就是由一个苹果落地受到的启发。化学家也有依照梦境发现一种分子结构的佳话。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中，人们通过不同的路径达到对真理的认识，往往殊途同归。现代科学的研究表明，事物由系统构成，而系统质在实验室里又有“测不准”的特性，在分解思维中无法得到科学的解释，整体思维的作用就必不可少。从感性的直觉开始，逐步得到更深入的结论，这符合人类的认识规律。认识明确之后，为了运用于复杂的实践，由精确思维到“模糊思维”也被现代科学证明十分必要。尤其是人的健康，不仅与自身系统的稳定性有关，而且与环境的和谐息息相关，中医对解决这样的问题有着深厚的积淀，它所具有的得天独厚的优势是不可否认的。

中医的这种特征决定了辣椒入药并非偶然，只要实践还在继续，它就会不断焕发新的生机。不过这种生机不可能自发地显现出来，需要有人能动地进行发掘，下一番积少成多、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地收集、加工整理的功夫。中医的发展一向具有这种优良传统，“伏羲制九针”、“神农尝百草”、“伊尹创始汤液”，直至明代李时珍为撰写《本草纲目》所进行的艰苦地调查考证，莫不如此。例如李时珍在萝卜汤治病的生活常识中研究出“治豆腐积”的“物理之妙”，还在推导出萝卜具有治麦面毒的功效。史料记载：齐州有女病狂，言梦中见一红裳女子引入宫殿中，小姑令歌。每日歌云：“五灵楼阁晓玲珑，天府由来是此中。惆怅闷怀言不尽，一丸萝卜火吾官。”只是不解其意，后有一道人点破，这是由于她患大麦毒，用萝卜治之可毁其宫中之毒也。病狂者用萝卜和药治之果愈。萝卜旧称莱菔，李时珍分析莱菔性能说：“莱菔根叶同功，生食升气，熟食 降气。”（《莱菔·发明》校点本第三册，第 1617 页）李时珍肯定它能“消谷和中”，“利关节，理颜色，练五脏恶气，制面毒，行风气，去邪热气”等。这里重要的是要对实践中涌现出来的朴素的资料抱以尊重的态度，不能轻言它们不科学加以藐视。

中医在人类文明早期所形成的概念在我们今天看来远不够通俗，阴阳五行理论甚至还有些迷信色彩的胎记，有些病案为了强调疗效，还被故意蒙上了神秘的外衣。后来的发展不可能不以这个坐标为背景找到自己的归宿，但是建立在实践基础上的治疗效果完全可以用与时俱进的语言给予合理的说明。辣椒入药在中医里虽然可以自圆其说，但是其原理就需要用现代还原式的研究成果加以说明。例如，辣椒含有辣椒碱、二氢辣椒碱等辛辣成分，并有隐黄素、辣椒红素及柠檬酸等，这些成分在人们食用后使唾液腺受到刺激，增加唾液分泌，因而产生了加强消化的作用。是辛辣素在刺激人的心脏跳动，加速血液循环，起到了活血助暖的作用。辣椒中的辣椒素对人更有益，可以杀菌、防腐；能抑制脂肪的积累，防止肥胖。人食用辣椒后，辣椒素被输送至肝脏，转变为一种特殊的化合物，可以吸收对人体组织细胞有致癌作用的“自由基”，因而能预防癌症。台湾大学医学院的实验还证明，辣椒素对凝血酶胶原引起的血小板聚集和释放具有显著的抑制作用。

但是，现代科学的发展并没有穷尽人类的认识，它同样有自己的局限性。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人们还不能用现代还原式的方法说明辣椒为什么能够治疟疾的道理，不过现在的不能说明不能代表永远不能说明，我们没有理由以现在不能说明就认为辣椒治疗疟疾不科学，更不能以偏概全，从整体上否认中医所具有的科学性。如果把中医的治疗过程比做一个黑箱，这个过程虽然暂时无法用还原方法证明，但是这并非等于证伪。中医中药方术浩繁，如果等到全部用还原方法证明之后再承认其科学性，那显然是一种歧视。逐个验方的加以证明遥遥无期，而在基础理论上的证明已露出了曙光。现代科学仪器显示，当电流通过经络线时，会突然有低阻抗出现，根据这一现象绘制出的人体循环线竟与中医的经络图完全一样。现代科学仪器还显示，人体某些部位有明显的闪光，这些闪光点恰好与以经络学说为基础的针灸穴位完全吻合。

西医固然更符合现代科学的标准，但是它并不能解决所有的医学问题，不少解决方案并不理想，在康复养生等方面远不如中医，而这些正是中医可以充分发挥自己作用的地方。从辣椒入药可以看出，中医的生命力还在于它是一个开放的系统，能够兼收并蓄，博采众长。中医与西医有整体思维与分解思维的不同，各有自己的优势，谁也不能否定谁，谁也不能取代谁。在人类面临的新的疑难病症面前，既然西医有力不从心之处，就不应该拒绝或者排斥中医的有益地探索。当然，在传统的中医宝库中汲取现代人类健康的营养，即要发挥实际疗效，又要用当代科学语言说明其原理，还有许多工作需要今天的人们来完成。这首先需要克服对中医产生的虚无主义的态度，保持一种执着的追求。在我们面前总会有新的实践资料出现，它们的相互作用无疑会给我们带来新的灵感，从而给我们带来新发现的欣喜。况且，中医的生机来源所依赖的实践不是少数人的实践，而是来自社会底层最广大劳动者的实践，当来自于生活中的需要解释的现象摆在我们面前时，那很可能会成为新发现的突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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